我手写我心

什么?红豆出了互动模式?

我的天,我的悬疑之心按耐不住了。

【F4群聊体】年三十风波

建立在友情向上的

有CP!!!许言许/起洛起

互瞒交往设定

完全自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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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入睡前……我居然跟李许两个人脑内聊天半小时。

很难说那是怎么回事,因为他们的想法把我也吓了一跳,我都不确定的东西他们居然很清楚,还告诉我我为什么会这样困惑。最骚的是老李还会打断我说话,而且两个人还会窃窃私语,争辩该怎么向我说明才好。

唉,正当我以为我疯了的时候,他们还特意说你没有疯…我问他们是不是属于我的人物,他们一口咬定不属于,但属于我所认知的世界。

醒来立马记下来他们说的话。喜欢一个东西真的不是无缘无故的…

今日摸鱼

《越界》上

注意!

·我流现实主义 有私设 ooc

·考虑到下半篇剧情,《交织》更名为《越界》

·此为2019.1.12修改稿,细节、对白略润色之外大体剧情未变


《越界》上


“有人认为爱是性,是婚姻,是清晨六点的吻,是一堆孩子,也许真是这样的,莱斯特小姐。但你知道我怎么想吗,我觉得爱是想触碰又收回的手。”


第一部


李泽言落下书页,窗户倒映着二十二岁的他。


那是个很糟的天气。雪都被烟尘染成灰色。作为一线都市的恋语市从来就没有如此狼狈过。人们像贼一样闪进室内,任由暖气包裹他们通红的鼻尖。图书馆临近关门的音乐响起,他们埋怨地瘪下了嘴角,慢吞吞地挪起屁股,披上大衣。有男女朋友的就贴在一起,没有的就跟哥们儿聚在一团。来来往往后,那些没人可抱的就被筛了出来,像口香糖一样粘着不愿意走,死都不愿意从书里抬头面对他们冰冷、灰色、下着大雪的年轻。


“走了走了!闭馆了!明天再来!”门卫大爷打破了此处的禁忌,见还有几个人未动身,“读书读聋了是吧!闭馆了闭馆了!”


几个人沉默地站了起来。不过那里头不包括李泽言。他的眼睛仍在字里行间跳跃。也不知是为什么,门卫大爷像没看见似的经过了他。那或许是他的脸唯一的好用处——可以吓退那些找他麻烦的人。就算有被他吸引的,在面对他前要退避三分。


“啪!”黑暗淹没了文字。李泽言抬头,只见窗户那透露着微光。本属于黄昏的暖色,被雪熏成了冷冷的蓝光。电子大门那传来不甘心的砰砰声,马上,门卫大爷的声音从他旁边溜过——“叫你们不早走,停电了还看个啥!我去叫物业,你们呆着,别乱动东西!”随后,他还不忘对科技这头怪兽抱怨一番。响动消失了。忽然什么都安静下来了,什么都不能做。难得要等待了,真是浪费时间。


有书页翻动的声音。李泽言的目光越过挡板,飞到光线发来的地方。那儿有人。但脸被挡板挡了个结实。李泽言松了口气,果然是他——那个总是跟自己拼图书馆最后一名的家伙。面对气势汹汹的老大爷,他总能靠出卖自己的笑容来博得权利。够有心计的。倒不是不想承认那人长得好看,哪怕挑剔的是同性审美也不能说违心话,他长得确实有点集雌雄优势为一体的倾向。只是感觉——合不来。有次,跟他又厚着脸皮撑到了最后,背对着锁门了的图书馆,看了一眼雨,又看了一眼他。也不知道他在李泽言脸上读出了什么东西,总不可能是友善吧?但他却笑了,应付老大爷的那种笑,叫许什么的…精力有限,学习第一。但这个许什么递过了一把透明伞,白的伞柄,很干净。跟雪一样的颜色。比起更这等来路不明的人相处,李泽言倒更宁愿冲进雨里——当然,他成功的变成了落汤鸡。在冬天里想起淋雨的滋味,皮肤上立马起了层疙瘩。


书页的翻动声就没停过。哗啦啦的。他一手好像在检索什么东西,一手则用手机打着手电光——而李泽言却把手机放房间充电,实在失策。看着这个在黑暗里悠哉读书的人,李泽言也坐不下去,起身把书带到窗边。可那光连眼前的柜子都照不明朗。一声短促的抽气让许墨抬起头。


“你还好吧?”


“…没事。”


“那儿看书对眼睛不好。”


对方与黑暗一起憋气,似乎沉浸于别的世界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几分钟,或者几小时?李泽言合起书,又很快翻开了。手上的东西漆黑一团。但他仍然在努力着,做做无用功也总比直接放弃要好。书架纵深处依然寂静,老大爷没从里面嚷嚷着蹦出来。不好的预感就像浓墨一样,晕在了那过于活跃的大脑里。


李泽言仰视上空,叹了口气。


“你要不要坐过来?我们一起看吧。”


说是叹气,其实只是在心里哎了一声——所以这节点巧的不可思议。那双眼睛从挡板上冒了出来,竟有种淡淡的橘色。李泽言拉开他身边的椅子,坐下,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跟看上去脾性不投的人挨这么近。或许只是动物的趋光性,黑暗总让人窒息。跟光一样,许…许墨——他看见了他课本上的名字——扬起的那个微笑,竟然让李泽言感觉喘了口气,好受那么一点。一点点点。其实人笑起来是挺好看的。他在光下睁着眼睛,字还是字,可大脑被不清醒的想法敷衍。说点什么吧,说句谢谢也好。可这一刻的安静掩盖了所有声音。他辜负了这光,以及执意要把书脊两边都照亮的那只手。


直到许墨问,“你学金融的?”


他点了一下头。


过了一会。


“你大几?”他对着书。


“大四。”


“我也大四。”


“是吗?真巧。”


巧个头啊。不巧的是门卫还没回来——那门卫该不会把他们扔在这自己跑了吧?想法越来越糟。


“你学什么?”他只是想让时间过快点。


“我?生物。”


“你喜欢动物?”


“学生物不代表喜欢动物啊,不过我主要是想研究人类。”


“心理学?”


“不是,人类大脑。虽然严格来说可以算生理心理学,但我还是习惯把它叫做神经科学——门卫可能还要一会。”


“哦,是吗?”他从远方收回目光。其实他不怎么知道这些,也不怎么感兴趣。


“你还没有自我介绍…但我听说过你。”


“什么?”他僵了一下,“别告诉我又是那一套。”


果不其然。“你可以继承家族企业,是吗?”


“那跟我没关系。”都传了四年了,怎么他们还是这么无聊?


“想来你也会这么说。”


还没有人敢用这种口气评论。李泽言一挑眉,“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我有认真考量过,不是热血冲头不计后果——”


许墨用笑打断他。这笑是那种让你既不觉得牵强附会,也不会太过含蓄,就是那么的恰到好处,黑暗为它让了路。李泽言明白了,他懂。


“我知道你不是热血冲头。热血冲头的人不可能冲三年多还不停,不是么?”


三年?原来他们都一块呆过三年了吗?这期间居然没有任何交集?大学真大。


“那你呢?”李泽言说,“你为什么也呆这么晚?”


“要期末了啊。”


“你学期开头就呆这么晚了。再说,松懈的人多的是。”


“在这里可不多,”许墨晃晃手机,“我们继续看书吧?”


话音刚落,灯就嗡的一下打开了。老大爷嘿呼嘿呼地尽忠职守,非赶着两人走出了门——雪及脚踝深。好冷。这是许墨的声音,李泽言回头一看,对方仍是笑着的。真不知道有什么可开心的。鞋印重叠了一会就分开了。李泽言在校外租的房子,他在学习时很难忍受噪音。但望着许墨走向宿舍楼的背影,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住宿舍是不是能跟他早点说上话?——不,他们在图书馆都打过照面三年了,也不见得有谁主动——许墨主动介绍过自己。是他回避了,躲得远远的,为什么要躲?李泽言好久以后才明白,那是一种生物性的本能,如果跟他靠得太近,难免有沦陷的风险,这对专注学习是致命的——沦陷什么?说不好。也可能是难以启齿。但他后来总会对这点深感懊恼,如果早点能认清现实,预知到未来的时间是多么狡猾的转瞬即逝,也不至于白白浪费三年——能跟许墨度过的三年——这个想法不时就会翻滚上他的咽喉,跟烟一样的呛口,只得独自品尝。


但谁也料不到未来。那时的李泽言只是打开冰箱门,为自己做了一份简单的晚餐。书还停留在许墨用光照过的那页。它被翻过,很快消失在了记忆中。



围上许墨的女孩子,笑的总跟春天的花一样灿烂。但他仍紧披着那身黑风衣独来独往,像是还没从冬眠苏醒过来。


“不热吗?”


“还好。”


两人便又埋下头看书。这已经算是比较充分的对话了——更多时候,他们的关系除了在图书馆里点点头,在闭馆后一块走过校园的主干道外就不再有交集。只是多了一个这样的形式,其他的一如往常。但就算同路只有五分钟不到的路程,李泽言还是被一波波热切的目光闹得心塞。他发誓,绝对有人偷拍过他们——准确的来讲是拍许墨。每次跟那么多女生问好,还有很多根本就不是和他一个系的,他也不嫌麻烦。光是在一旁看着,就觉得头大。


“你毕业论文写完了啊?这么有闲。”


“这学期才刚开始,还早。”


许墨一跨,抢了李泽言前面的路,回头冲他一笑,跟落下的花瓣一样飞逝。黑色的风衣在这个翠绿色的季节很是扎眼。最近正值校庆,毕业生回校办创意集市的传统也在延续,主干道上的人额外多,李泽言不知道听了多少次“许学长许学长”,也不知道跟这个许学长绕了多少路才到大门。每被拉到一个摊位,就要呆上一会,拿起那些女生的装饰品摆弄一下,夸赞几句,还得夸的跟真的似的,好像巴不得下一秒就戴在头上。有在吃盒饭的,都拿不动筷了。李泽言估摸自己一学期都没跟这么多人讲过话,比在图书馆看书还累。除了每当许墨文质彬彬地介绍起他,“这是我朋友,李泽言”,他才感觉被掀翻的内心又找回了一点宁静。次数多了,他连跟别人打招呼也不拘束了,直到有人往他头上开玩笑,李泽言才懊悔自己净给自己添麻烦。但许墨运用他那与身俱来的能力——用微笑把那些调侃一一摆平,不仅没买东西,还吃了不少甜点,最终全身而退。一从人群堆里挤出来就是校门。李泽言盯着最后一个蛋糕——临走时被硬塞的,虎口大小。许墨说他吃不惯甜食,就顺势落进了他手里。但他却不打算吃掉,像是发现了一个新物种。


“你不想吃吗?不要勉强。”


“不是,这种搭配我第一次见。”


许墨疑惑地转向他。


“呃,有研究一点皮毛。”


“真想不到,”许墨摇头,“我以为你不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大惊小怪。有什么不可以的?我也是人。”


黄昏浓郁,黑夜到来的越来越晚。校庆的热潮驱赶两人,又散了会步清静一下。走到一角,许墨的鞋子没入草丛,蹲下身,抚摸着那风吹雨打的雕塑,下面刻的小字已经难以认出。但他执意想读似的,用手指一个个捋过。李泽言在背后等着。一个字一个字的摸过去,眼睛就一个字一个字的追着他的手指——这些字也真够幸运的,能被许墨如此对待。但猝不及防,许墨起身后,那手指突然捧起了自己的下巴,拇指刮过嘴角,像是被蚊子叮了口——“粘奶油了。”他微笑着说。


由那一点蔓延,整张脸在滚烫。许墨却已经向前走了,他跟上去,说不清是想弄清真相,还是急于吓退自己,“你有女朋友了,是吧?”


“怎么这么说?”


“你刚刚,不是在给女朋友选饰品?”


“我没买啊,”许墨摊手,“我只是对人类的集会感兴趣而已,别想多了。”


“那为什么不交一个?”


“为什么要交?”


为什么?李泽言想了想——既然你单身,那么多女孩倾慕于你,为什么不交?但他又意识到,许墨并不是平常人,用平常人的思维去考虑他,就像那些人觉得他不安安稳稳留学,回来做家族企业的二把手那样荒唐。许墨没有等他思考完,“那你为什么不交女朋友?”


“我?”


“她们喜欢你,你不是不知道。刚才有好几个都偷偷来找我要你的联系方式。”


是有那么几下,有女孩把许墨拉到一边。不过那时,李泽言只当是说无聊的悄悄话,毕竟许墨这幅模样总能赢到不少真心。这确实没有料到。


许墨观察着他的表情,“你应该对自己有点自信。”


“我没有自信?”可笑,“你怎么回绝的?”


“我说你有喜欢的对象了。”


这一会的安静有点异样。许墨这才想起什么似的,“我是不是做错了?…你想谈朋友?”


“白痴,”李泽言瞥了眼腕表,但并没有看清时间,“我要回去有事了,改天再聊吧。


他直径越过许墨,头也没回。背上还能感受到那股茫然的视线。这很残忍,因为许墨没有做错任何事,还帮他挡掉不少麻烦,他就以这样幼稚的行为回报他吗?但更残忍的是——一、许墨确实是独身,二、他还跟他增加了一点肢体接触。这在别人看来绝对没什么,但残忍就残忍在,许墨不知道他相较女人,对男人更有感觉。


为什么?男人不该喜欢女人吗?


不是没想过坦白,但李泽言再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了。诚实地表示自己的无能为力,反倒会遭到强行的扭转。欺骗又是无法忍受的罪恶。他逃离了被当作异类的泥沼,更不会亲手打破今天的平凡。他可不想听“这是我朋友,李泽言”,变成“这是我同学,李泽言”,虽然许墨看上去不是那种很保守的人,但谁知道呢?人在真正遇上这类异类时,都会抱有自己也难以置信的偏见。在家里李泽言已经领略过一回了,在学校里也是如此——但好歹他们还不清楚背后的原因。抛弃那个人人眼红,生来就有的继承机会,不是叛逆,不是热血冲头,甚至也不是想证明自己——或许有点吧,但开始只是为了逃离。多么好笑,伟大的征程始于可怕的软弱。眼下摊开的书一页没动。接下去会越来越糟,就算谈恋爱再耗神,也比无法倾吐要好多了…没人愿意做这笔没有回报的投资。可惜他忘了,这事不是愿意不愿意的问题。


“改天一起去看电影?我有个很喜欢的片子。”


“好。你安排吧。”


李泽言也不敢相信自己说了什么,说好的要保持距离呢?他诘问以往总是说到做到的自己。可惜体内好像住了个黑洞,自省随着许墨的融入消失的一干二净。




这种心情一直持续到看电影的那天。在出门之前,李泽言已经给自己立下了规矩:这次邀约的目的就是为了坦白。当然只坦白自己的那部分,跟许墨有关的感觉,一个也不可能说的。但光是这些,能不能消化都不好说。这几天,图书馆仍在维修,他也没有理由跟许墨见面。但脑海里总翻滚着许墨的脸,甚至比能见到时次数更多。在幻想中,那张笑脸因为讶异而出现了不可逆转的裂痕,那时,他们的友谊就到此为止吧…这到底是朋友吗?虽然许墨把他当朋友介绍,但他们真的只是顺路回家的关系,促成的原因还那么偶然,要电闸没有老化,他们就只是陌生人……但时间已经把他们逼上了十字路口,没有再回旋的余地。


李泽言:对了,这电影是下午两点对吧?

许墨:不是,凌晨两点。

李泽言:?你开什么玩笑

许墨:午夜才有这部电影看

李泽言:什么电影

许墨:保密。

李泽言:……

李泽言:快说。

李泽言:否则我不去了。

李泽言撤回上一条信息

李泽言:别玩神秘,幼稚

许墨: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许墨:我看到了,威胁别人就不幼稚了吗?

李泽言:……

李泽言:你不怕明天起不来?

许墨:我第二天没课

李泽言:我有,谢谢关心

许墨:推了

许墨:开个玩笑,我可以帮你签到

李泽言:你不困?

许墨:我不困

李泽言:猝死了我可不负责。还有那老师认识我。

许墨:那你今天白天好好睡觉

许墨:今晚

李泽言:到时候见。


这么一段短短的聊天记录,翻来覆去了五六十遍。怎么越看越不对?到底是哪里出了错?明明是要跟许墨保持距离的,但对方这种无事献殷勤的态度,倒让李泽言给了自己没法拒绝的借口。他狠狠捏了把鼻梁,再次告诫自己一定要坦诚,否则就只是借着朋友的名义占人便宜而已…那还不如得知真相,许墨直接疏远他。摊开来的厌恶总比无人可说的负罪感要好得多。


李泽言没能午睡,他尝试,至少一下午都在尝试,可头脑一从书本里拔出来,乱麻似的思绪就蜂拥而至,搅的昏天暗地,却一点用处都没有。晚上,许墨才问了一句,他就违背了自己的诺言。


“你午睡了吗?”


“睡了。”


许墨看他皱起了眉头,像是闻到了什么异味。


检票走进影厅,不出所料,整个影院里只有他们两人。那部神秘兮兮的电影其实是罗马假日——不对吧?两个大男人看爱情片?见李泽言在盯着自己,许墨偏过头一笑,“怎么了?我很喜欢这部电影,在电脑上看总是不太过瘾的…不是么?很经典的老片。”


老片,对,这只是经典的东西而已。经典的东西要怀着高尚的心情欣赏,就像听音乐会一样。奥黛丽赫本的脸出现在荧幕上,李泽言没忍住朝许墨瞟了过去…该死,他在微笑。男主人公出现了,许墨的笑没有变化。李泽言松了口气,却很快嘲笑起了自己——这简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白痴。吃一个活在上世纪姑娘的醋,他疯了吗?等下,许墨会不会喜欢的是这种模样的女孩…外国人?不,许墨一直保持着这样的表情,从理性上来说,他只是很喜欢这部片子罢了。仅此而已,仅此而已…


太阳穴被什么顶得发疼。李泽言扭了一下头,下巴却挨着了一块布料…他猛地睁开眼。光线很暗,屏幕一团漆黑,想撑起歪倒的身体,却摸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另一个人的手。全身都僵了。


“你醒了?”


“…我睡着了?我…什么时候…”


“开场没多久。你最近没休息好?”


“抱歉,”他难以面对自己的狼狈,“现在几点?”


“快五点了。不过我跟放映人员打了招呼,他们不会来催的。你穿这么少,不冷吗?还没完全回温呢。”


“…我刚刚靠着你睡着的?”


许墨正想点头,没想到李泽言反应那么激动,“你怎么不早点叫醒我?笨蛋——我不能这样。”


“你在说什么?”


李泽言沉默了一会,“这太出格了,你不觉得吗?”


“到底怎么了?”


他用手抹了把脸,掀开身上不属于自己的衣服,衣服的气味…太危险了。坦白、要坦白、可坦白什么?许墨只不过是好心罢了,要是知道自己是以这种眼光来看的,会怎么想呢?前排昏黄色的小灯,让李泽言看清了许墨清澈的眼睛。他说不下去了,自己忽然都觉得龌龊至极。他把许墨黑色的风衣规矩地折起,递回去,“你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哪样?”


“这种关心,我不需要。”


“对不起。我哪里做的不对?”


李泽言心头一刺,“没有…像普通人之间那样就好了。”


许墨垂下头,“我不知道什么是普通人。”


“看正常场次的电影,而不是黑白片。别老跟男人挨这么近,去交个女朋友。这样能算普通。”李泽言硬挤出了一段描述,却没想到许墨的表情变了——准确的来说,是变得没有表情。


“那你呢?”


“我也会这样。”李泽言没有看他。


在谎言中以身作则?这比“我喜欢女人”还更要虚伪。等他想起来要跟许墨再说点什么,对方已经消失在街道上了,他无从追。


卖早餐的小贩吱吱呀呀地推车上路,黎明的天空蓝的意外,比白还空洞,还刺眼。手机收到了好几个家里发来的短信,李泽言逐一扫过它们,还是没能看到最后。同性恋。精神疾病。矫正治疗。或许吧,这些畸形的东西本来就不该存在。这样他也不必感到如此痛苦了,也能理所当然地站在许墨身边。


他第一次如此想成为别人所说的“普通人”。



图书馆再度开馆,翻新的装饰很快被感官适应淹没。跟的许墨的照面也是这样,次次都浅的像错觉,好像他们根本不认识。眼神偶尔撞在一个角落,被老大爷一齐赶出图书馆,同走过一段路,也会说说话,但一切都不一样了,在没有变化的表象下地天翻地覆。现在与其说是朋友,还不如说是为了打发路上无所事事,才闲聊几句,至于身边是谁,倒无关紧要。


直到有一天,许墨说,“快毕业了,你知道现在很多人分手。”


李泽言漫不经心地应着。


“我有女朋友了。”


“什么?”


“用普通人的话讲就是,我谈恋爱了。”


蝉鸣声烈的令人意外,之前怎么没听到?道路热的发烫。李泽言望望四周,“对了,我前段时间很忙,是因为在实习——我找了份实习。”


“恭喜啊。”


“也恭喜你。”刚出口,喉咙里就有什么东西挣扎着要出来,到头来又是错觉。什么也没有。快到分手的地方了,许墨叫住了走在前面的李泽言,“我之后可能不会来图书馆了,要准备考研,来这边还是有点麻烦。”


“还是要考研?脑神经方向?”


“对,兴趣没变。”


“那加油。”李泽言转身。


“你呢?你不回企业去?”


只见李泽言背着身,朝自己摆摆手。毕业之前总还可以再见的,对这草草的分别许墨如此解释。但事实却是——他们拍完了最后一张合照,拼完了最后一罐啤酒,他还是没能看见他。他好像根本没来参加毕业典礼——许墨挤开醉醺醺的人群,学校周围的KTV全部满人,光是在一群喝的半死不活的人里问出金融系就够困难的了,还要应付那些终于敢向他吐露心声的女生们——可今晚最该说清楚自己心声的人没来。等他摸过被灯光打的火红的走廊,妖魅一般的舞池,直到金融系包厢的门把手时,差点整个人栽下去——门从里面开了。是李泽言。两个人都看见了对方的愣神。这回是李泽言笑了——许墨从没见过他笑。他从许墨跟前走掉了。许墨跟上去,才发现被他带回了恋语大学的校门,那个他们每次分头的地方。李泽言凝视着浮雕字,苍白的路灯完全照不出被游客拍出的恢宏大气。不过,这顺便让许墨确定,酒气的来源确实是李泽言。但他也一本正经地说过,如果可能,这辈子都不想沾上烟草酒精。为什么?伤身体啊。


“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李泽言报了个城市名,接着扇起了风,但在挤不进一丝凉意的闷热中显然多余。


“那里不是特别方便吧?”


“我算是这个公司最底层的员工了。自然要听调度。”


“我还以为你肯定会接手你爸的公司。”


“我还以为你懂我,可惜我们都错了。”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会回来的。”


“回哪?”


“这里,”他指指脚下,“那时候说不定你要读博了——你该不是在逃避工作吧?”


“我想不是…但有些人能做的很好的工作,我不一定能适应。”


“至少你谈了女朋友。她怎么办?”


“她下学期才上大四,以后也留在这里,找份工作。”


好像没有可接的话题,两人都不吱声了。天上有星星,地上有灯火。只有他们所站的地方被树荫遮蔽了一大块阴影。但对六月的温度来说无济于事。


“明天,我们不是学生了,”李泽言说,“以后可能发生很多意想不到的事。”


“我知道,”许墨看着他,“放心,你肯定能做好的。”


事情发生在一眨眼间。只要李泽言不开口谈,他就永远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被拽了过去,压在树干上,还有那么一刻就酿成亲吻时,一偏头变成了拥抱。


“我喝醉了…不用管我。”


许墨唯一记得的就是这句话,因为李泽言反反复复地说了好几遍,每次都含糊到像是呓语。等他终于想起要有点回应时,肩膀上的重量已经消失了。李泽言退后一步,理起了领子,扣上了最上一格。


“真不好意思,我喝醉了,如有失态,请多包涵。”


许墨愣了一下,很快眯起眼睛,“…这就是你所谓的,‘不是学生了’?”


李泽言淡然地拍拍衣服,“至少,我从小看我爸妈都是这样干的。”


“你不接手他的公司,你接手他的精神?”


“从某些方面来说,他们没有错。甚至很成功。”


“可那是你想要的吗?”


“或许吧,再会。”李泽言撇下他,朝KTV走去,许墨一跟上,他就走的更急促了。到最后简直像是在追逐。他拉开玻璃门,没有等后面的人,挤进光陆怪离的酒精世界。许墨站在门外。里面乌压压的人头耸动,溢出一些进进出出的人。摇晃不停的门好像在笑他,李泽言早就消失了,可他的心却向反方向运行起来——越来越烈,似鼓点,似骤雨。没有剧烈活动,没有危险因素。心脏加速运动。那滋味并不好受,让人喘不过气。他企图从手掌的按压中得到平静,却不施力,好像掌心下有一个宇宙。


等许墨终于明白了点什么时,李泽言早就穿着白衬衫黑西裤,跳上离开这里的火车,驶向他所认定的未来——而分别的前一刻,他们却说了些七扭八拐的混账话。谁也没有料到这段回忆能被勾起多少次,多到怀疑那是无中生有——天空根本没有星星,地上也安静的要命。但身体替许墨记着,拥抱是真的,那声呢喃仿佛还在昨日。还有理领子的手,在自己面前甩上了门…这样糟糕的告别,也被驶向未来的火车当过眼云烟。年轻人的眼里只有明天。过去星星点点的交往,被新生活打包扔进无暇处理的区域。尽管两人一直没换手机号,再次的交往,却开始于一封手写的信。



第二部


李泽言:见信如晤


抱歉,我这么久才寄出这封信。事实上,自从分别的那天起,我就觉得还有什么想对你说。但因为课题太忙,再加上不知道你的地址,以及我也不确定自己到底要说什么,这事一拖拖到了今天。这一年多里,你过得好么?


到头来也只能这么问问。我想你那一定很辛苦,但我除了相信你能做好之外,也帮不上什么。读研的这段时间其实与我的本科无异,我好像在这些串联的神经回路里就从来没有跑偏过。唯一能让我分散注意力的,是你的事情。因为大四那年我肯定做错了什么,否则不会闹到最后那种地步。我不得不说,与你共步回宿舍的路想来是如此珍贵。当时我不觉得,随着研究课题越来越精,人能遇见的同行也越来越少,现在才发现,能与一个跟自己专业完全不同的人聊上几句,是何其难得。事实上,现在我们班只有两个人,还分别是两个导师带。我猜你那时也很想跟人说点什么吧,因为人长久不跟别人说话,会丧失掉部分语言能力的…好了,我现在要坦白一些事情,当年就该对你说的,而不是费尽周折耗到今天。


其实我除了听说过你是那个集团的继承人之外,同时传来的就是你孤僻自傲,不屑跟人交往。所以尽管我有注意到你,也对你很好奇,但在你那样拒绝我之后(你不要我的伞,而去淋雨),我想我也没有能力插足你的生活。但因为那次停电,一切都很偶然地发生了。你站在那里,我很清楚你看不清书上的字,可你仍然站着,打死也不向我求助,我那时就很清楚你是一个怎样的人——我太天真了,所以说自己懂你。以为你遭受了不得不低头的场景,就会忍不住回到家族企业去。但你没有。你的自尊心似乎是比我想的还要更高一点的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在趋势你,你想改变这个世界吗?另:听说你已经晋升到了部门经理的位置,恭喜。但我猜这只是暂时的,毕竟你说你最终要回到恋语市来。


第二件事,也是我最该道歉的一件事,就是在女朋友这件事上我骗了你。那时我忙着考研,真的没时间交女朋友。至于为什么那样对你说,则是为了试探你的反应。为什么要试探你的反应?则因为我并不是普通人——你在电影院时对我说的话,确实没错。我其实并不清楚那普通人之间微妙的界限,所以让你感到不适了,我很抱歉。


我小时候出了一次车祸。那次车祸夺走了我双亲的生命,同时,我失去了味觉、色感、甚至情感共鸣等一些系列感觉。这其实是个很麻烦的事,当时的主治医生担心我由创伤心理发展到反社会人格,就训练我去跟人交往,感受别人的情感,虽然恢复不到原先的那样(我也没太多印象了),但我却意外学习了如何表演,以此蒙骗过那些医生,以为我真的又拥有感情了。所以我猜你眼中的我总是很和蔼可亲的——如果是,那就说明我的表演很有成效。当然这一切不完全是作戏,人有时因为微笑才会开心。但是,这多多少少还是不一样的。我之所以能一头扎进脑神经科学,其实有大部分就是想搞清楚自己怎么了。不知道到底是训练成效还是自觉恢复,我现在也能尝到一点点味道,有的时候还会有愉悦、满足感,但更多的时候,还是陷入一种非常空的状态。我猜很多宗教都寻求这种状态。可跟别人一比较,实际上这是很单调的。你看黑白片会睡着,如果我还拥有彩色的世界,我想我也会睡。人的适应性是很强的,从车祸开始过了十几年了,我早就适应了这样的生活。一方面我已经能看上去跟普通人无异,但实际上我没有任何稳定的关系,一旦与人一对一的结交,我难免露拙或者有不对劲的地方。所以你当时叫我少跟同性接触,多跟异性交往,我也就这么做了,那个人是真的,但她不是我的女朋友。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反应会不会恢复到正常——可似乎不大对劲。当然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因为之后我们都各忙各的事了。直到你抱了我的那个晚上,你走之后,生理意义上的,我开始心率不齐,心脏供血效率大幅度增加。我对酒精不敏感,所以肯定不是酒的作用…你能告诉我那是什么吗?


工作顺利

你的老朋友许墨



白痴:


很抱歉听到你过去遭遇的事。但我实在忍受不了你作了那么多不必要的假笑。虽然这不是你的错,但至少对我不用这样,我不是只看表面的人。而且,过去的就过去了,我们谁也没做错什么。我们都变了很多,会越来越成熟,那天晚上的小事,不用抓着不放,只是偶发性的心律不齐而已,何况我也醉了,也可能刺激到你什么。你的时间要去干更宝贵的事,读研也不会那么轻松。至于你的伪装——你以为那很好,实际上一看就破。没有人会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笑着的,这是你最大的漏洞。


还有,先不管你有没有知觉有没有情感,实际上你就是个懦弱的人。你明明有我的手机号。为什么不打电话?为什么不发短信?为什么搞这种手写信好像我们在怀旧一样?我很忙,手写很浪费时间,所以只打印了出来,希望你不要介意。说到底你就该打电话来的。用文字道歉太不符合礼仪规范了。但过去的已经过去了,谎言有时也是迫不得已,我不会放在心上,你也最好这样做。有关现在的,我们见面聊。我下半年会回恋语市。


不过,你得保证,在我面前不能再装的自己没心没肺了。你有什么事直接对我说,我没你想象的那么脆弱。


学业有成

李泽言



“喂?”

“喂。我回到恋语市了。你在哪?”

“我在英国。”

“……”

“你没看我朋友圈动态?”

“你真的去读博了?恭喜。”

“嘘,这不算什么。”

“这还不算什么?华裔…天才…科学家?你发过不少论文。”

“你在搜索我?”

“资料不多。”

“好吧,不过你现在知道我并没那么天才,我在情感这方面有缺陷。”

“对某些人来说,这是优势。”

“是吗?”

“排除情感的杂扰,就可以专心做事业了。”

“没有情感,做事业又有什么意思呢?”

“…算了。你那边是半夜吧?怎么接我电话接的这么快?”

“赶论文呢。”

“白痴,你怎么还是这样?…注意身体。”

“你也是。”

两边都安静了一会。

“你是被公司调回恋语市了?”

“不是,我创业。”

“做什么?我对金融方面不是很了解。”

“就是…算了就是证劵。股票,这个明白?”

“明白。很适合你。”

“怎么说?”

“直觉上。”

“科学家也信直觉?”

“那当然。”

“你不是在故意奉承我吧?”

“(笑)你说我不用在你面前装的…那时的事,对不起。”

“回信里不是说了吗,没什么对不起的。过去不懂事而已。”

“可能我现在也不太懂事。”

“博士生要都像你这样说话,大学得完。”

“那,我们还是朋友?”

“什么时候不是?…你为什么又要笑。”

“我很开心,不可以吗?”

“…算了,其他的见面再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年寒假就回。”

“好,我等你。”

“那时见…我很期待。”



李泽言抱着纸盒走向垃圾桶时,天忽然落下了毛毛细雨。恋语市已经阴冷了好几天了,此刻终于被挤出了水来。雨水驱赶无所事事的人群。他也跟着快步跑回办公楼下,却在踏上台阶的前一秒,听见两声喵叫。


“喵?”


“喵。”


最后一声明显是人类发出的。他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毕竟刚成立的不久的公司还需要他的打点——但那一眼然后他把公司的事忘在了脑后。他走向那人,就像走向喜马拉雅山山顶,空气越来越稀薄。树丛中,皮毛浑黑的流浪猫俯下身子,那人跟着转过脸来。


“许墨。”他几乎是哑着嗓子叫的。


“…李泽言?你怎么在这?好巧啊。”


“你回来了怎么不联系我?”


“我也才刚到没几天而已,”许墨起身说,高楼顶上乌云密布,雨像小针一样打在眼睑上,“这次回来不是常驻,英国那边还有点事,等处理好了才算完全回来。可能,要到今年四月左右…原本怕打扰你,想那时候联系也不迟。”他掰着手指。让人口干舌燥的动作。


李泽言咽下唾沫,“你应该知道,我不在意这些。”


“是想早点看见我吗?”


他张口就想反驳,却又吞了回去,像个刚学会说话的孩子那样支吾。许墨一乐,印象中吻合的笑容又活了起来,天似乎也亮一些。虽然距上次见面过了好几年,但许墨被象牙塔泡出的那种阳春白雪气,到底是越来越浓郁了。乳白色的高领毛衣,黑色风衣。这一切都没有变——过去被封杀的好感叠着眼前的新印象,如临春的河流蠢蠢欲动。倒是自己,变得那么滑稽——胸前挂着牌子,还戴起了书生气的眼镜。他忽然感到有蚂蚁在身上爬似的,怎么站都不舒服,只好挑起下巴,“这猫是你的么?”


“不是。但它很亲人——流浪猫很少这么亲人。对吧?”许墨弯曲食指跟黑猫来了个贴面礼,正想把另外几只手指抚上头顶时,黑爪子一眨眼挥了过去,猫亮出惊悚的獠牙,“簇”地逃走了。许墨小小的“唔”了一下,愣在那。


“笨蛋!伤了哪?”


手背食指和中指挨近的地方,有三条断断续续的血痕。那只白净的手像是被毁了容。李泽言扯着许墨进了电梯,在租下的楼层停下了,拿纸巾擦完血之后,他才发现自己一直拉着对方的手腕。手指烫得惊人,他飞一般地逃开。


“快去打针,流浪猫可能带有什么病毒…你学生物的,总知道吧?皮外伤还好说,要是抓掉一块肉,你还怎么做实验?…我没在开玩笑。”


许墨好一会才止住笑声,“你变了。”


“变成熟了?”


“不是,更爱操心了。”


“是你防范心太低了,”李泽言捡起脚下的塑料垃圾,“喜欢猫?”


许墨点头,“但英国那边,房东不让养。我早出晚归的,对宠物也不太好…就只能跟流浪猫打交道了。你喜欢么?”


“我不了解。猫的脾气不好琢磨,很费时间。”


“但只要你摸清了它们的性格,就很有趣了。矛盾的生物总是很可爱。再说,它们的眼睛很漂亮。”


“你不是…看不到颜色吗?”


“有特制的镜片,”许墨掏出一副平淡无奇的眼镜,单手带上,“这是去那边做研究的报酬,第一批改善色感眼镜的试验者。方便,效果也好…你的眼睛也很好看。”


李泽言瞥过头,心虚地拉开百叶窗。


“下雨了,你拿把伞去医院吧?”


“你这里真不错。”


“别说违心话,这么乱…还全得我来收。”


“什么时候办的?”


“就前段时间,今天才算刚搬进来。”


“华锐,是个好名字。”许墨眺望着天空,崭新的玻璃窗上没有一根灰尘,“不过,那边是不是地段更好一点?”


李泽言扫了一眼许墨指着的地方,“那边的租金都是天价,钱已经花在装修上了。未来还要起几栋摩天楼,到时候再看吧。”


“怎么想要自己做?”


“总不可能给别人干一辈子,”李泽言仰在椅背上,“之前那个公司前景不长,后来上来的老板管理太松懈,有些贡献大的员工没拿到相应报酬,本来就想跳槽,就顺带把他们挖到这来了。”


“本金呢?”


“个人积蓄,还有拉的风投——不过还不够多,但我不想找家里帮忙。”


“祝你一切顺利。”


“谢谢,”李泽言松懈了似的枕起头,“许博士未来怎么办?去做医学研究么?”


“现在就在做。未来如果运气好,能在恋语大学有份职称也不错。奖学金总有花光的一天。只不过,我担心他们不愿意收这么年轻的学者…或者就算收了,也不一定对我的项目有多少重视。”


“毫无疑问,他们不可能不收你。你那么天才,如果开课,也算是他们的荣誉…我早就觉得有几个教授是在浑水摸鱼了,但他们到今天都没被解聘。”


“我倒没想过带学生…”许墨说,“对我来说,还是一个人做实验自在些。”


沉默来的是那样毫无防备。以前聊学业,现在聊工作,未来聊婚姻家庭…能聊的东西越来越窄。学术和金融,差距太大了,一两句简单的鼓励,拉不回被时间撕扯的距离。许墨拎起伞走的时候,李泽言提出送送他,却又被那张无懈可击的脸按在原地。


“不用麻烦了,”许墨看着满地苍夷,“你还有很多事要做呢,李总。”


“别跟我来这套,我哪是什么总…你一路小心。”


“我会的。”电梯门慢慢合闭,一切又恢复到了原先的安静。跟许墨的相遇本来就是意外,但这意外却让人以为有命运眷顾——直到它也在意外中离去。自己终究还是一个人。


垃圾桶满了还可以倒掉,但心能吗?李泽言难得摸出了烟,去吸烟室小坐一会。经过了社会的洗礼,应该早就改头换面了,过去那点小小的感情算得了什么?他一连喝了好几杯水,坐回电脑前。烟灰缸里多了几根只燃了个头的烟。



许墨对李泽言的印象,还停留在上次那张照片。


照片是他回英国没多久后发来的。一张自拍,李泽言贴着那只黑猫,满脸不自然地对着镜头,好像是抱怨又好像是委屈。猫倒是比上次见胖了点,脖子上系上了白色的项圈,但那双眼睛,一看就不错。金灿灿的,像星星。


许墨:感觉如何?


眼前正在开最新的学术期刊研讨会——许墨从来没有在工作时刷过手机。这是头次破例。


李泽言:还能怎么样?

李泽言:原本我想把它养在办公室的

李泽言:但他太粘人了。见人叫,不见人也叫,根本没心思工作。我把它带回家了。

李泽言:公的,绝育了

许墨:哈哈,或许它更想当一只自由的流浪猫也说不定

李泽言:?这里有吃有穿

许墨:繁衍是动物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李泽言:……

李泽言:跟你无话可说。

许墨:承认这点不是什么不好意思的事

许墨:人组成家庭也是为了延续基因

许墨:婚姻就是这么来的

许墨:?

许墨:睡了?

李泽言:[图片]

李泽言:这猫在我文件上拉尿了。

许墨:你是高等动物,别跟猫咪一般见识

许墨:这话有没有安慰到你?

李泽言:没有,滚


“Mr.Xu?”(许先生?)


许墨一抬头,这才发现所有人都盯着他。


“Do you have any questions?”(你有什么想问的问题吗?)


“…Sorry,Where we have talked about?”(不好意思,我们讲到哪了?)


主持的老教授一脸狐疑。他就算要操老人家的心,也绝对不会是对这个年轻人——他什么都做得太好了,让人看不出有什么破绽。平时整齐有序的笔记,今天只是一片雪白上散落的几个单词。散了会,许墨果不其然被留了下来。


“Hey,Mo,What’s wrong with you just now?”(嘿,墨,你刚刚是怎么回事?)


“Uh…My friend sent me some messages.”(呃,我朋友给我发了点信息。)


“Ah,Someone that’s so important to you?”(啊,你很重要的朋友?)


“…I think so.”(我想是的。)


“I have already known you’re going to work in China.But you still need concentrating on the last work.And you know everybody here were always looking at you.Okay?”(我知道你准备回国发展了,但收尾工作还是要好好做好,而且你知道,每个人对你的期望都很高,好么?)


老教授拍拍他的背。适应肢体接触对许墨来说也是一门学问。他收敛的笑笑,“I know,and I’m really sorry about today’s conference.”(我知道,我对今天的会议真的很抱歉。)


教授故作深沉地点了点头,很快就柔下了皱纹,“When you’re home,have fun with your girlfriend.”(等你回国了,跟女朋友好好玩玩。)


“Actually is he,not she.”(实际上是他,不是她。)


“Oh,that’s right.I don’t have any prejudice totally.”(哦,没问题,我对这方面没什么偏见。)


老教授冲许墨笑笑,先他一步跨出会议室。许墨的脸凝固了一下,“…Wait,Did you misunderstand——”(…等等,你是不是误会——)


当许墨在半夜清冷的机场里,有个男人一上来就拖过他手中的行李箱时,那个误会好像转眼成了现实。尤其是等他把上述的事情当笑话讲给李泽言听,他却没有任何反应,好像不知道哪里有趣一样。这真是太古怪了。许墨莫名其妙地就上了副驾驶。车轰隆隆的发动了,驶向市区。等远处稀疏的灯火已经变得腻味,他才问身边一声不响的男人,“你怎么知道我的机票?”


“你登机时不是发了朋友圈么。”


“我没有写任何和航班有关的东西啊。”


“啧,动动脑子。时间,机场,登机口,一查就知道了。”


李泽言语速很快,一样快的是他手下的动作。超车,变道,在深夜中飞驰而去。


“为什么要来接我?”


“…朋友该做的。”


“那养猫呢?”


“我恰好又碰上了那只猫而已。它这回粘着我,然后就不走了。”


“它有这么温顺?”


“嗯。”


没想到见了面比没见面还更难聊下去。过了收费站。许墨小心地呼吸着,身旁的司机似乎是一锅烧开的水,他可不想当揭锅盖的人。


“你去哪?”


许墨报了个长串的酒店名。


“一直住那?”


“不是,恋语大学给了我一间教师公寓,我过几天就搬过去…虽然突兀了点,但我可能会做教授。”


“你不是没想着带学生么?”


“现在想想,那样似乎也挺有意思。”


李泽言极快地瞥了眼许墨。打灯,变道。或许他看的是后视镜。


“你怎么了?”许墨问。


“我没怎么。”


“没事?”


“没事。”


许墨打开了一点点车窗,好让秋风驱逐一下室内压抑的空气。正当他适应了这毫无理由的沉默,准备就这样到目的地时,李泽言深吸了口气,“…你原本说四月回来。”


“有事耽误了。”许墨说了一个关于研究的纷争,可惜李泽言没有听懂。他只靠最后一句回过神来,“你呢?一切还好吧?”


“还好,就是事情比较多。


许墨轻笑,“事情多还来接我?”


“这不算事。”


繁华的街道在夜晚也不见减魅力。高高的电线杆像音符似的飞逝而过。等转到许墨所在的酒店时,李泽言先行下车,把许墨的行李箱挨个挪下来,一气呵成。尽管许墨原本打算不贸然行动,但他一见灯光就忍不住问,“你黑眼圈这么重?”


“不用管我。”


“发生什么了吗?失去睡眠规律可不是件好事。”


“你最没资格说。”


安静了数秒,门童好奇地看着他们的僵持。


李泽言叹了口气,“…先照顾好你自己吧。”他用掌根揉揉眼,“我走了。”


“谢谢你来接我。”许墨说。对方没有回头,只是摆摆手。这一幕突然闪回,与在大学时那次尴尬的分手重叠在一起。身体少见的比大脑先做出反应——他发现自己扒住了刚起步的汽车。


车窗唰地落下,“掉东西了?”


“能让我去你家么?我有话想跟你说。”


那几乎是漫长到不正常的一次凝视。车里很黑,但许墨总能抓得住李泽言的眼睛。一点一点,有什么东西腐蚀着,汹涌着,给他为内心铸造的堡垒敲出了一丝裂隙。光芒漏下。过了许久,李泽言轻轻地吐出,“上车”。


门童一头雾水,直到车尾灯消失不见。



第三部


“你找了警察吗?”


李泽言深深吸了口烟。


“很多、很多次了。前几次是作为报案——后面,我猜有人告我。还有些人盯梢…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警察的线人还是债主的…”


“有什么办法?”


“有的话我不至于睡不着觉。”


“那…除了赔偿,还会怎样?”


客厅里开了一盏灯,却没有把李泽言的眼神照亮,“你明白吗?我什么都没了。”


“这不是你的错,是有人泄露了公司的——”


“只要那人一天没找到,那就是我的错,”李泽言冷冷地看着许墨,“冤有头债有主。一切都毁了。”


许墨沉思了一会,“还有机会。你有考虑过…父母那边吗?这对他们来说不是问题。”


“他们是知道了,”李泽言抖抖手里的烟灰,“还款是可以帮我还上。但有个条件,我得回去,按照他们的意思生活。”


“怎么?”


“继承企业,结婚生子。”


“你不想?”


李泽言按灭烟,“与其说不想,不如说不能。”


他知道许墨在等他的解释,但他就是想刻意拉长这段时间——确保许墨是真的想知道,“你不能?为什么?”


“我不想那么快稳定下来,年轻是有保质期的资本。而且,我是…而且我不能放弃我的公司。”


“可你总不想进监狱吧?”


李泽言没有应声,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包烟,拆包装的功夫,许墨探头往那一撇——白色的垃圾袋下全是烟蒂的灰。他忍不住按下那只正抽出烟的手,却被一巴掌打开,他们同时皱眉。


“别碰我。”


“你抽烟抽得太凶了。”


火机点燃的声音。


“固执。”


“哈,你好意思说?”李泽言抬起头,刘海没有精气神地耷拉着,“我劝你不要熬夜的时候,你怎么觉得自己不固执了?”


“…事情总还有办法,你至少不能让自己精神上垮掉…”


“你不明白。你一直呆在学校里,大学上完读研,读研之后留学,最后又回到大学教书。你永远在那个美好的世界里工作着,可惜那是假的。没有人要求你要怎样干,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从车祸那天起,我很多时候都是被迫的。”


“被迫?谁不是被迫的…没有情感,那该多好?”


“不是你想的那样,”许墨沉下声,“那很不好。”


“总比被人卷走几百万,还被风投公司耻笑,面临牢狱之灾要好——真有意思。我们互相羡慕?”


李泽言也被无可救药的自己气笑了。夹烟的手忽然被掰过头顶。许墨的脸直抵着自己的鼻尖…就差那么一丁点儿。


“我说了,那很不好。”


手腕被捏紧。烟掉了下来。滋啦。


许墨反应过来的时候,李泽言已经在洗手台搓洗了。随着水流的哗哗声,血液都冷静多了。


“抱歉,我实在是——”


李泽言晾着手臂回来。他有没有被烫伤?伸出的手又触电似的缩回。普通人,普通人的交往界限,许墨在内心默念着。没想到李泽言却把手伸了过来,“没留疤…别这么紧张。”


“对不起,我本该安慰你。”


“安慰?安慰有用么。”


“那我还能做什么?”


“…你在就很好了。”


李泽言抽回胳膊,许墨却眼尖地指着几道脱痂了的痕迹,“这是…猫抓的?”


“恩,把它抱回家的时候抓的。”


“你不是说,它主动跟你回来的?”


李泽言一边拽下袖子,一边咕哝自己说错了。他扳起烟灰缸,转身去洗。许墨望着他,平常的动作在他身上一摆,就好像是电影画面。外面是浓墨般的夜空。李泽言说让他一个人静一静,许墨就进卧室环视了一圈,跟客厅一样,房子里的东西全都规规整整的收在柜子里,找不出私人生活的一点蛛丝马迹。从外表看总是那么整洁有序,但很难说里面是不是别有洞天。再出来的时候,李泽言头枕在沙发扶手上,合上眼。那只安静的黑猫不知何时钻进了他的怀里,融为一体似的微微起伏着。


许墨的脚逃出拖鞋,走过去,蹲下。看了许久,只敢撩起男人挡住前额的头发。说好的客人才睡沙发呢?太霸道了。看得出李泽言睡的并不舒服,但又不舍得叫醒那柔和下来的眉心。许墨关上阳台的门,把被子给了李泽言盖上,自己打算蜷着风衣凑合一晚上。按下灯开关时,他悄声说,“晚安。”


黑暗笼罩下来。他没能看到那双张开的眼睛。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正午,桌子上有一盘凉掉的小蛋糕。旁边贴了张便利贴,上面只有两个字:尝尝。


许墨一边往自己口里送蛋糕,摘下了那张条子。背后居然还有一句话,上面被划了线——“你给那只猫起个名字吧。”


养一只没有名字的猫,主人会想什么呢?


那只黑猫正在沙发上踱来踱去,在阳光的剪影下伸懒腰。许墨朝它招招手,它立马意会似的过来了,这次倒没任何防备,很容易就能把浑身的毛摸个遍,甚至翻出了肚皮。


不抓人了,是因为跟他呆久了吗?许墨伸手抚摸那薄薄的腹部,想了好几个名字,又一一否决。一晃神,他突然觉得自己在摸的是一个男人,长的张熟悉的脸…那是昨晚与猫共眠的李泽言。他跟猫的腹部挨着,共享一团热度。一样的柔软、脆弱、鼓涨的皮肤…许墨的手凝固了。猫早已翻身爬起,去抓沙发了。只剩一个人类百思不得其解,这新鲜的感觉意味着什么。



谢谢你借我留宿。如有需要,打我电话就是。我去恋语大学了,有空也可以到那里找我。


视频通话中…


“你这是在哪?”

“我回宿舍,”许墨的镜头摇摇晃晃的,“你回家了?”

“要不要一起吃晚餐?”

“今天?”

“不,这周周末。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对烹饪还挺有兴趣的?”

“有,你大学时说过,”许墨照了照身后的路,“你就是在这条路上说的。”

李泽言凑近了点手机,“你怎么连这个都记得?…有人尾随你?”

“哦,那是恋大的学生。”

“现在的学生这么闲?跟拍你回宿舍?”

“注意表情。”许墨笑了下。


对于许墨在网络上名声大噪的事,他们两都默契的绝口不提。李泽言这段时间就没歇下来过,找了各种机构和人脉把还款的事先拖了下来,没想到前公司老总还愿意帮他出谋划策,引介各类贷款渠道,但也理所应当的陪吃陪喝快把胃都撑没了,回到家还要顶着醉意翻法律文献。尽管几乎没有闲下来刷手机的时间,还是有好几个软件不甘示弱地纷纷跳出:24岁天才科学家留学归国,目前于恋语大学任职。不过这还是非常正经的标题,不正经的,几乎都在拿许墨的外貌开涮。按今天的话讲,就是许墨一夜成网红了。


“原来你比我小两岁?”李泽言扫着这个跟他个头差不多的男人。


“我小学跳级读的,打扰了。”秋天被许墨带进了门,李泽言帮他拍掉肩头的一片落叶。等陆续端上温热的食物,他们才开始谈话。


“还真是学生时代的重演,总被这么多人围着,你就不嫌烦么?”


“我倒是还好。但领导确实是烦了,他们叫我这段时间多避风头…所以我原本开的大课也推迟了。另外还要安排一次网课,说是趁热打铁,”许墨万般无奈的勾了勾唇,“我是想安安静静地准备,可惜没人给我这个机会。”


“你这种时候还笑?”


“哦对,”他的脸恢复到平静,“最近见人见多了,各个部门的领导都要跟我聊聊,吃吃饭,就习惯这样了——很不错的卖相,你手艺真好。”


“还不是最好,”李泽言掂量了下自己的手艺,“上次的蛋糕,你有尝么?”


“尝了,我不太吃的出味道,但想是好吃的。”


“想?这也能想出来?”


“直觉,”许墨往嘴里塞了一块豆腐。一会,等李泽言吃完了,他也跟着放下碗筷,“…之前的事,解决了?”


“人是抓到了。但钱没了。”


“那——”干净的垃圾桶,下厨的心情,以及不急不慢的口吻,“你家人帮你还上了?”


李泽言瞪他一眼,“不是帮,是借。我们打了欠条。”


“就是说,你不回去接手了?”


“不回,事到如今,他们也随我的意,互相纠葛着对彼此都是折磨。而且好像也有个远房亲戚的儿子,可以干这个。”


“他们对你挺好的,为什么要闹这么僵呢?”


“因为他们的好只是按他们认为的来,”李泽言说,“我能够接受失败,但接受不了命中注定的成功。循规蹈矩的坐上那份工作,跟亲戚介绍的女人相亲…我过不来那种生活。”


“不是不能理解你的野心。不过,这种生活我想过也过不上。”许墨微微一笑,没想到嘴角立刻僵了。


“许墨,其实我喜欢男人。”


迎面而上,当头棒喝。意义不难理解,比那些大部头教科书要好多了,但怎么偏偏是从李泽言嘴里说出来的?在许墨耳里,这句话好像是被加密的文字,表面上没有任何价值,底下的信息才真正重要,可那张破译表,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看着许墨变得微妙的表情,李泽言反倒松了口气,果然,没有偏离自己的预料。


“别误会了,我们只是朋友…以后也只会是朋友。”他漫不经心地转起了高脚杯,忽然仰头一饮而尽,接着又捏着薄薄的玻璃,“不清醒…红酒不该喝这么快的。”


许墨半天才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李泽言仍然在把玩着杯子。


“为什么这时候说这件事?”


“很早就该说了。”李泽言把杯子放下,推到许墨那边,“对于事实,随你怎么想,但我至少不想被人误会。反正,我只把你当朋友。自便。”他起身,回房。


“李泽言?”


“我还有很多工作。”


门落了锁。灯却迟迟不亮。他难以置信的呼吸着黑暗,四年前就该坦白的东西拖到了如今,可他又给自己设置了一个天大的障碍。他可以一跃而进说自己喜欢许墨…然后呢?他们会交往吗?许墨对感情那么陌生,他能真正明白他的意思么?而且,许墨的事业才起步不久,而他却借着家人的光,好不容易度过眼下的危机,未来还摇摇欲坠。这个时候告白,太冒险了。起码现在还可以接着朋友之名来往——虽然欺瞒的事实总让他头痛——但总比告白后的疏远要好得多。比起那些只能尾随许墨回宿舍的女生,他深知已经足够幸运。


想是这样想的。但现在最要紧的是让公司重新运作起来——哪怕精神上是不自由的,也要让经济上有独立的一席之地。这次的风波,使他忽然对成功有了新的定义。成功并非令人心动的成就,而是避免所有失败的可能——那需要理性,冷静,厚积薄发。一如他的许墨所做的那样。李泽言的心渐渐落了地,开灯,手指跳上键盘,给被狂轰滥炸的邮箱予以回击。同时,他听见许墨离开的声音。为了让这声音在未来停留的久一点,情感和理智忽然一拍即合,所有干扰工作的思绪纷纷让路。


那时是十一月。



事情发酵的时间比想象中的漫长。跟着许墨的镜头还是只增不减,拦住他要联系方式、采访的人越来越多,甚至已经有人挖到了他的身世,于是新闻头条齐刷刷的转了个风格:24岁的他留学归国当教授,童年经历竟让男默女泪…李泽言黑着脸点掉那些叉叉,他让新上任的魏助理查查,到底是哪人无聊到这种地步?大张旗鼓地就不怕影响到当事人么?李泽言打电话确认过,许墨对自己被报道的内容一无所知。一无所知也好,没有人应该为这些闲言碎语再伤一次心。


“李总晚上好,您说的我都查了,其实是可以告他们侵犯隐私权还有——”

“魏谦,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

“凌晨一点过十分。”

“知道就好。”


李泽言掐断了电话。而后在床上翻来覆去,不是滋味——谁刚工作的时候不都是这样呢?他被这通电话打的没了睡意,又点进了许墨的朋友圈。书、书、风景、书、风景。但最近却蹦出了一些自拍——都是集体照,但上面大部分全是女生。加滤镜的缘故,她们笑的唇红齿白,像是有谁在唇上抹了蜜,脸上的酒窝是美好的容器。配字总是:我可爱的学生们。想来多半是被逼着发的。但就算是被人逼,许墨也能做的好像自己非常自愿。李泽言突然拿不准了,点开置顶的那个对话框。


李泽言:睡了吗?

正当他想撤回来时,手机一震。

许墨:准备了

李泽言:又看书到这么晚?

许墨:今天倒不是,同学们约我去玩。年底了嘛,她们都没心思学习了。

李泽言:……

李泽言:身为大学教授,不以身作则?

许墨:人是需要放松的,不能绷得太紧,越是困难的事,越是需要放松

许墨:你可以查查叶克斯·多德森定律

李泽言:别拿这些搪塞我。

许墨:要不然,下次我带你出去放松?

那种拧巴的恼火顿时消了。

许墨:她们带我去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你应该也会喜欢。

又蹿上脑门。

李泽言:先做好你的份内事,白痴

许墨:你前段时间好像很忙

许墨:我打你的电话,你都错过了

许墨:不过你没有找我,我想是公司运营不错,没出什么大问题?

李泽言:嗯

许墨:辛苦了

李泽言从剪贴板里复制一句话,又删掉。又复制,发送。

“你今年春节,能跟我一起过吗?”

许墨:你不回家?

许墨:好的

他松了口气。

李泽言:到时候我来接你。


大年三十了还这么尽忠职守,要有劳模奖许墨肯定第一个能得。李泽言望着研究所的方向,黑漆漆的大楼里只有一个窗口亮着灯。他是按约定时间到的,但想来许墨那种沉浸于自己世界的人,不会理睬他的电话。李泽言锁了车,踏上了楼梯。


有个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人,正对着个显微镜,比比画画地记录着什么。大约重复了十几次后,他才松了口气似得抬头,望一眼钟,却仍然不急不慢地坐下喝了口茶——在门口张望了半天的李泽言忍不住咳嗽。那人拉下口罩,露出笑容,然后才摘了护目镜。等把实验服换掉的时候,李泽言已经对着手表愤怒好几次了。


“再这样下去,我们就得在这里跨年了。”


“不用着急,我觉得没什么不好。”许墨轻轻推了推他的背,两个人下了楼,走到停车场。冷。


“那些…缠着你的人还多么?”


“缠着我?现在我身边都是学生了,我想她们跟着我也很正常吧。”


李泽言刚平复的心情顿时吃了瘪,许墨的轻松自在的微笑让他的问话显得很多余。进了车,暖气已经消失殆尽。许墨搓着手哈气,李泽言扔给他一双手套。


“给你的,新年礼物。”李泽言等着许墨戴上,见大小合适,才把车驶出去,“你手总是太冰了。”


“我们什么时候…牵过手?”


“当然没有!”


“那你怎么会知道?”


“知道就是知道。没有为什么。”


我偶然记得你手上的感觉。这种话李泽言是肯定说不出来的。他按住他抽烟的手,他撩起他额前的头发,接过他行李箱时短暂的触碰,在影院昏睡时不经意摸到,还有最开始的那次,他用拇指帮他擦去了奶油…各种各样的触感,可没有一次是温热的。或者说,这些接触都太短了,短的让他根本没有机会把体温传递过去…他知道,但他什么也不能说。


马路上已经没什么行车了,不久后就是倒计时,李泽言不由的得加快了速度,红绿灯也像是长了眼睛,一路放行。正准备变道超过大货车时,一辆黑车却嗖的犹如闪电,从他们和那辆货车之间猛地穿过,发动机地震似的咆哮着,李泽言猛打方向盘,却忘记了左边就是护栏,踩刹车和撞上栏杆几乎是一刹那之间。安全带死死的勒着他们的身体,才没有酿成大祸。


车转向灯发了疯,毫无目的地闪着。没有人受伤,叫保险公司、等待、检查故障、确定责任在谁…等这么一通弄完,十二点的烟花已经碰碰几下放完了。李泽言就没让许墨下过车,直到耳朵冻的痛了才不得不回来。他还很清楚那时的情况:许墨的头靠在窗上,他开门进来,竟也没有挪动半分。他以为他睡着了,可又发现眼睛是睁着的,目不转睛地盯着什么也没有的地方。他试探地叫了一声,许墨才回头望了他一眼,像是刚睡醒。


“没什么大故障,还能开到家。那走了?”


许墨点了两下头,又靠回了冰凉的车窗。


直到过来了三个红绿灯,李泽言才确定许墨一直紧紧的攥着安全带不放手,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僵硬。他闭紧双眼,他在抖。


李泽言靠边停了下来。


“手给我。”


许墨缓缓地睁开眼睛。伸过手。毛线磨蹭着两个人的掌心,李泽言紧紧地握了一下。


“过去的都过去了,不会有事的。现在和你在一块的人,是我。”


等李泽言感觉手中颤抖的幅度接近于停了,才竭尽全力地松开手。他老练地继续驾驶,假装对许墨的视线一无所知——那种隐含着好奇,怀疑,又有穿透力的无声剖析。如果必要,这假装能维持一辈子。一旦他把这些信号解读成对自己的欲望,那对现实的失望迟早会席卷而来。一场失败的博弈,不如一次伪善的关系。他说服自己,却又止不住厌恶经商的思维无孔不入…两种声音打得难解难分,并很可能像这长长的道路一样,永远都没有尽头。




回到家里,李泽言先是检查了下蒸锅里的饺子——不出意料,全粘一块了,但好歹还是热的。他递给许墨一双筷子,对方却不知道怎么使似的,“笨蛋,把手套脱下来啊。”


许墨慢悠悠地摘下了手套,瞥了眼身后的客厅,“你什么时候搬家的?”


李泽言转到灶台边找醋,“就上周。你今晚就在这儿住下吧,有两间客房。”


“你该不会…是为了让我住才搬家的吧?”


与许墨诙谐的语调相比,李泽言的声音像一记重锤,“是你说想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备课的。”


吃了一半的饺子愣在空中,“…所以你前段时间才那么忙?”


“我自己也想换个大点的空间。”李泽言蹲下身,揉猫去了。许墨的视线落在他的发旋。


吃完饺子,喜气洋洋的迎春晚会激不起他们的兴致,李泽言掏出一张碟,放进DVD,开头奏响的第一个音符,就让许墨确定这是《罗马假日》。他吃惊地望了一眼这个从来不怀念学生生活的人,“你还记得?”


“偶然罢了。”


或许是想营造出电影院的氛围,灯被李泽言关上了。他跟许墨并排坐在沙发上。今晚的他对自己的很多行为都没个解释。电影放映到中段,许墨悄悄瞟了眼,李泽言又一顿一顿的打瞌睡。只是这次他坚持着自己的坐姿,决不肯向后仰…或者像当年那样,毫无防备地倒向旁人的肩膀。


忽然音乐声停了。李泽言张开眼睛。电影卡在了一个模糊的画面,显得不知所云。许墨把遥控器放回茶几上。


“泽言,你只把我当朋友?”


“许…?”李泽言似梦非梦,“你为什么这么叫我?”


“当时我给你盖一件衣服,你就觉得过界了。可你现在呢?”


“那时我——”他立马清醒过来,艰难地吞了下口水,“很难解释…那时我身边没什么人。”


现在也是。


冰凉的触感滑上了手背,有像小蛇一样的东西钻进了指缝间,又痒又麻,忽而紧扣住了。血液在流动。


“你知道吗?有些事情可以不用解释,它只是一种现象。就像我们的手现在放在一起,但它并不一定要代表什么,这只是一种感觉。”


“许墨?”李泽言呼吸着急起来,“你…怎么?”


“记不记得那封信?你没有回答我最后的问题。有时看见你,我会心跳加速,有时则会有些莫名的幻想…我以为那是过去了,可发现一直都是这样。我想,按照通俗意义,你是在努力对我好的吧?”


耳边闷闷地应了一声。


“那这算在朋友以内吗?”扣着手的力度突然加大了,“还是说,你有喜欢的人了?”


“我说过我喜欢男人。”


“我说的就是男人。有么?”


李泽言抵挡不住那样的目光。他的脑袋像飞进了上万只同样鸣叫的蜜蜂:怎么会变成这样?接下来该怎么办?不过是打了一个盹…这样的踌躇却让另一个人解读出了一种意味。


“是吗?我明白了…所以才不停地强调,我们只是朋友?”


“你别想多了。”


“告诉我,他是谁?”


“……”


“告诉我。”


“很痛…你手松开点。”


那边迟疑了一下,“对不起。”,贴近的温度骤然消失了。在许墨拉回原本的距离之前,李泽言攥住了他抽走的手。他是拉住了之后才意识到这点。既能清楚地感到那边的冷,也能清楚自己手心的热,在皮肤表里冲撞着…缠绵着。


“你确定你真的想知道?”他深深吸了口气。


“当然。”


“希望你不会后悔。”李泽言凝视着许墨的眼睛,好像回到了四年前的那个停电的瞬间。


“如果我说我想吻你,你会感到恶心么?”


几秒好像几个世纪。直到他听见一种无奈的口气,“你应该早就知道,我对所有的感情一视同仁,因为它们距离我同样遥远…”


“不,我说真的,我的想法触手可及。我是真的想吻你。无时无刻,多到我自己也觉得无法忍受…简直跟疯了似的。你就不觉得讨厌吗?”


他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领子就被许墨扯了过去。干涩,呼吸,柔软,以及牙齿的碰撞。科学家也会这么鲁莽?随之又是看化验单的冷静:“看吧,我不讨厌。”


比起说是个吻,这更像是误打误撞,李泽言嘴角抽了抽,“白痴,你的理解力也不过如此…我说的不止是这个意思。不是这样就万事大吉了。”


“是吗…请教我,怎样做才好?”


“那可就不是玩笑了。你明白吗?”李泽言牵出一个苦笑,“你不明白。”


“但是,你可以让我明白。我想明白,告诉我。”


人在暗处总是会做些很糟糕的决策,却不包括这件。李泽言不想开灯,也不敢开灯了。窗外凛冽的寒风,肯定猜不到室内能有多燥热。口腔里蕴含着一个夏天。


未完待续


·肝了一天一夜我是真疯了

·撸文一时爽,修稿填坑火葬场

·欢迎留评

一寂寞就想老李老许,爱的太深沉


这意味着我又要肝文啦


图来自《读你》的剧情

无题

莫名冒出的脑洞,想了想还是扔上来


注意:

· 我已经八百年没看原作,超级ooc

· 故事发展很谜(写完我也觉得谜)还有一点狗血





1


“性爱后的内啡肽会使大脑感受愉悦。如果你在其他方面内啡肽分泌不够,那你的神经系统自然会通过助长你的性欲,来达到平衡。”

“你上课就讲这个?”李泽言问。

“对,有很多人虽然已经成年,但在性知识这块还比较空白。你应该也听说过,有很多宗教和道德观都排斥性欲,导致很多大学生对自己的性欲抱有罪恶感,严重的,还可能为抑郁、狂躁等精神疾病推波助澜。”

“哦。”

“这是真事,我读过我们学校的调查报告。有不少学生反映…”

“停。我没有在怀疑你,我只是觉得话题扯远了。”

“那就…聊回工作?”许墨问,让人根本猜不透他有没有被对面的冷脸打击到,“这是你先开的头,你问我什么叫‘聪明即性感’。”

“我说的话我当然记得,我现在收回,总可以吧?”李泽言扶着额。

“你怎么想问这句话呢?”

“…偶然听员工聊到的。”

“没想到你还挺关心员工的?”许墨笑着说,李泽言则确定那是在讽刺自己,“你身边碰到这样的人了吗?”

“什么?”

“让你联想到‘聪明即性感。’的人。”

李泽言笃定许墨是在跟他打哈哈,他不可能笨的不知道自己有多天才…哦,许墨并不知道他的性取向,所以想当然得把那“性感尤物”想成了一个美女…但这也怪不得许墨。因为你不能叫人答对一个没有正确答案的题。他们才见了几面,要让他准确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更是不可能了。在李泽言手下工作几年的魏谦表示,他听上头吩咐,一半靠推理一半靠瞎蒙。

真的扯远了。李泽言敲敲文件夹,把许墨的注意和自己的思绪都收束回来。

“工作第一。”他说。


2


工作第一个屁。

如果不这样想,就不能解释李泽言干嘛赴约。

别人以为他光鲜亮丽,事实上他出记者会也确实光鲜亮丽:他的皮鞋,他的西装,他的腕表,联合起来能把人闪瞎。但这跟他自己没有关系:他顶着个黑眼圈在没空调的办公室里加班,应付着那些大同小异的问候,灰头土脸地倒在床上闹钟一响又得起来…当然,他已经这么过了几年,早就适应了,你绝不能期望他会抱怨自己的生活。因为在他的行程单里,并没有给抱怨留下空间。同样,对发呆、空想、游手好闲也是,统统都排除在了大脑呈出的每日计划之外。

但他失眠了。

这件事情非常反常,因为同上所述,他的睡眠已经成了被工作压榨后的黄金时间,质量是根本不用提的。有时候,他都搞不清自己一枕上枕头,是睡过去了还是晕过去了。他可以为很多事情操心,除了他的睡眠,因为他没有精力在补充精力上努力,睡眠就跟走路一样,没成为过问题。他不是瘫痪者,但他走不动了。他失眠了。

这事起码好几年都没发生了。

要直白的说,那到底还是许墨今天那一通话把他说的晕乎。虽然他过得像机器人,但毕竟还是血肉之躯,要吃饭要上厕所,快奔三了也被爸妈催着相亲。李泽言自诩把时间全用在有价值有意义的活上,对于生活中那类鸡毛蒜皮的事自然关心的不多,硬要说唯一把他跟烟火气联系在一起的,就是他不时会做做饭。但那做饭的排场也是特别的:不定时开张,账单由他说了算…一点也跟转角的大排档接不到一块去。他以为他跟那些赤膊撸串的小年轻不是同路人,就像两家餐厅里的装潢差别那么大,可到头来,他发现他们不过都是为了填饱肚子,至于吃什么,其实并不要紧。

你不过是个大脑而已,许墨说。这事把他拎回了现实,让李泽言明白,他不是机器,他是人,而人就意味着,他会老,还会死。

他当然没有彻悟人生改头换面,但心还是凉了一片,那夜晚顿时添了几分寒。那种对万物都充满着绝对中立的理性,使李泽言心里茫然。他知道人在晚上都会多愁善感,第二天闹钟一响还是得鸡飞狗跳。但他找不到话来反驳许墨那解剖似的声音,你是个人。是人就会有生有死,有欲望有悲哀,有繁衍有孤独,这事别人做不了主,全在你自己,你违抗不了这天杀的命运。

夜晚静悄悄的,漫过李泽言一声叹息。

肯定是失眠的缘故,后来几天咖啡又加量了,这才没忍住诱惑,要去酒吧放纵一下。李泽言知道自己在给自己找借口,却也船到桥头没法回岸,他把本来安排好的商谈给推了,去赴了一个许墨的、个人的、“与工作无关”的约。

那短信上这几个字还特地被加粗了,好像是在叫嚣着“有种你真的别来啊”。哦不,许墨不会叫嚣,他只会一边笑一边听你絮絮叨叨…李泽言不是唠叨的人,他有事都忘心里搁,拉出去也只会被嘲讽几句,那还不如自己想办法解决。他接过许墨递来的酒,开始酝酿。酝酿了半天,他还是喝了。

许墨一早就说了,我请你喝酒没别的意思,也不是想让你酩酊大醉,就到微醺的程度,然后跟我拉拉家常,说说心里话,好吗?

李泽言瞪他一眼,你以为你是谁啊。

许墨说:“普通人不就是这么干的吗?”

“我不是普通人。”

所以才叫你来酒吧啊,不能干聊。

你在干什么?

做笔记。

什么笔记?

观察人类。


3


许墨真是太实诚了,这就是学者的毛病。李泽言跟很多大老板都过过招,他们都想尽办法把自己的目的包裹得滴水不漏,就等酒过三巡,从李总这里挖挖猛料,哪像许墨搞成这样大大咧咧,还拿个笔记本,就像是小学生要上课一样。这下李泽言气也没法气,只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

“你谈过女朋友吗?”许墨问他。

“谈过。”

“几个?”

“给我个告诉你的理由。”

“你要不说,我们就冷场了。李总,我好歹还算是你的合作伙伴,虽然项目时间不长,但你总不能这样对我吧?”

“你就不能换个话题?这事跟工作又没关系。”

“不能。”许墨笑眯眯地说。

“没看出来,你原来这么八卦,”李泽言冷笑,“还很不讲情理。”

“普通人聊天不就聊这些吗?八卦是让原始人团结的缘由,”许墨倒一点没被激怒,”所以,有几个?”

“两个。”

“我在等下文。”

李泽言恼火地瞥了一眼,酒精又叫他停不下口,“原本都是华锐的员工,因为在高层,跟我打照面打的挺多的。后来她们都主动提分手了,说是不想再看到我了,以免伤心,顺带走人。”

“你说的好冷静啊。”

“要不然怎样?哭哭啼啼的说吗?”

“你会哭吗?”

“…当然。我是正常人。”

“那你分手时有哭吗?”

“没有,”李泽言说,“是有点失落,但是不至于哭…我劝你想清楚了,别拿道德绑架我。”

“当然,我不想弄的很僵,”许墨在本子上记了什么,“有趣。”

“把这种事称为有趣,是你这样干,还是研究大脑的都这样干?”

“我想目前就我一个,除非他们也能知道你的情史的话。”

“什么?”

“情史。感情历史。”

“你简直不可理喻。”李泽言抓起包就要走人。

许墨在他背后问,你不想听我说吗。

说什么?

礼尚往来,我也该把我的情况给你抖一下。否则,你就只以为我是个…年少有成的天才科学家?

你夸起自己来还是毫不含糊。李泽言嘴上没放过他,但也转回了身。

一会儿后,李泽言杯里的酒已经空了。他只问了一句:“你跟我说你的…童年创伤,目的是什么?”

“跟你来赴约的目的一样。”

“我不明白。这怎么能一样?”

“你为什么要来?你上次还说,我们只是暂时的合作伙伴,你不想跟我谈太多私人的东西。”

李泽言沉默了。他觉得许墨在试图触他的底线,却又不像是要惹他生气。那两个字已经逼到牙关,但李泽言怎么也说不出口。他那在天空中高高悬挂的自尊心,一见到这两个字就得落入凡间,摔个粉碎。

他巧妙地找了一个词替代:“我很无聊。”

“无聊?无聊到给别的公司放鸽子,奔我这来喝酒?”

“你怎么知道?!”

“我找你助理问了。不过别怪他,是我故意套了他的话。”

李泽言咬紧牙,眼前的这个男人的侵略性已经到了无法忽略的地步,他不再掩饰眼里的愤怒,“你到底想干什么?”

“和你谈谈,”许墨摊手,“很简单,我也无聊。”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许墨喝了口酒,“如果不跟别人聊聊天,这个世界对我来说不大有意思。”


4


如果正好有人路过这里,听到这句话,估计会猜是哪个花天酒地的公子哥正厌倦尘世。但李泽言知道许墨为什么这么说。他没有家人,也没有色感、味觉,他年纪轻,却已经是大学教授。这样的生活,对人来说或许真的很无聊。

“你…有感情经历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努力做和自然而然做还是有分别。这分别在普通的社交活动里看不出来,但是在亲密关系中就显而易见了,”许墨说,“我没有那个自信。”

李泽言看着他的侧脸。似乎很平静,又显得有些平静的过分。

“为什么跟我说这么多?”

“因为我们是同类。”他勾唇一笑。

那天晚上,李泽言又失眠了,失眠的原因还是许墨跟他神神叨叨的话。同类?许墨凭什么这样断定?只是因为他们年龄相仿,成就上大体有点类似,就随随便便把他归结成同类?放到以往,这种人肯定是要被李泽言在心里鄙夷一千遍的。但不得不说,许墨身上确实有点不同。他受过很多伤,却让人看得像是个没经历风雨的孩子,什么事都放不在心上,就连说到以前的事情,表情也是十分淡然的。李泽言也不知道,他是与生俱来就这样,还是研究脑神经研究到看破红尘。但总而言之,他…他确实有点不一样。

举个简单的例子,那天喝完酒,许墨问要不要去他家,李泽言嘴上说的是不,但心里想的:是。

先不论他的大脑对许墨这人是怎么评价的,他的身体就像是久逢甘霖的露宿者,按着直觉往那方面靠。

性爱。他想到许墨那次正襟危坐地跟他聊这个话题。但许墨自己的感情经历到白的像一张纸,这样的人款款而谈内啡肽多巴胺之类的东西,怎么想都有点古怪吧。

不对,怎么想来想去都是他那张脸?好像有点不妙。

一定是酒精的作用。

李泽言到底还是起床去了趟卫生间。他原本想像所有正常的男性那样,调个普通的小视频来发泄自己的欲望。但他居然越看越觉得无聊,起先那种难以抑制的感觉,被一声声过于夸张的呻吟磨到没有了。于是他关掉手机,回到床上。然后,他又想起了许墨。

我们是同类。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在跟自己说话。

当李泽言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诚实地做出了反应。一、要么当没看见,他苦撑着一晚上。二、要么他承认,他对许墨有欲望。

明天还有很多工作呢。他找了个借口说服自己。


5


这一次是李泽言把许墨叫来的。礼尚往来,他也用粗体表明了“与工作无关”,但许墨像是早就料到的似的,早十分钟就到了。于是他们的谈话,早十分钟就开始了。

“找我什么事?”

“我在想…你上次说的‘同类’是什么意思?”

“我随口说的,你还记得啊?”

“随口说的?”

许墨见李泽言下一秒就要发怒似的,只好轻轻地说,“李总,有的时候我有些直觉,在普通人眼里可能稀奇古怪。但直觉就是直觉…你应该发现了,我的感情不是很丰富,你有点类似于我。很典型…我想研究你。”

许墨东拉西扯了一大堆,还是没逃过李泽言耳尖,“研究我?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我很无聊。”

“学校课题不够做吗?”

“够啊,但那不一样。正统的科学研究需要明确的对象,精密的仪器和毫无纰漏的推导过程…我有点厌烦了,我更喜欢没事时观察普通人,作为一项娱乐。”

“你怎么觉得,我有那个时间,给你娱乐?”

“因为你也无聊。”许墨眨眨眼。

“想的太美,”李泽言端起咖啡,出于礼貌,他还是问了一句“你想找我做什么研究。”

“我想…研究你的身体。”

李泽言差点一口咖啡喷出来,“你再说一遍?”

“我知道这话听起来不太对劲,但我就是这个意思:我想研究你的身体。简而言之,通过刺激你身体的各个部位,来观测你的情感反应,如果可以,我也想用上一些仪器,例如功能性磁共振成像…”

“门都没有。”李泽言说。

“果然啊…”许墨自嘲似地笑笑,“为什么?”

“我是人,不是实验对象。”

“我知道,正因为你是人,我才想研究你。”

“你怎么不研究你自己呢?”

“我试过,但显然…我的反应比较顿感,属于特例。”

“你所谓的研究身体,该不会就是上…?”

“不大一样,”许墨说,“首先,我不喜欢男人。”

“我也是。继续。”

“其次,没必要做到那一步。普通的接触,就足够我研究了。”

许墨说的很是诚恳,好像上床只分有没有必要,而不是一个人想不想那样干。如果跟他谈性,他一定会扯出一大堆生理特征来回答这个问题…但他本人,却好像与性欲这种情迷意乱的词毫无关联。在这方面,他冷静到一种男人都为之诧异的地步。

“你举个例子。”

见李泽言松动了,许墨的声音微微拔起,“你出去。再进来,尝试跟我握手。”

“…这样做的意义在哪。”

“你照做就是了。”

于是李泽言真的照做了,就像他们刚刚才见面一样。

“有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

“相较于点头的问候,你觉得如何?”

“…握手不太方便,”李泽言说,“别人的手上可能不干净。”

许墨一边沉思,一边掏出本子写点什么。

“就是这样。”他写完说。

“就是这样?我还是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

“你只是一个样本,当然看不出什么意义。只有大量的调查,才能发现人跟身体之间的一些普遍联系。但我现在没那个能力,得先从身边的人研究起来。”

“你怎么会对这个感兴趣?”

“你知道,我经历过车祸,还有一段漫长的术后治疗…那之后,我对我的身体的联系,不像普通人那样强烈了。”

“我以为普通人跟身体也没太大的关联。”

“那是你以为,”许墨笑笑,“考虑清楚了吗?”

“你真是有点疯狂。”

“你也是,”许墨说,“如果不疯一点,我们都做不到今天。”


6


我不喜欢男人吗?

这句话一出口,就像打了李泽言一个耳光。好像他前几天不是想着许墨,在床上自慰的…他大可辩解自己不过是胡思乱想,但要许墨远在天边倒还好说,对于一个近在眼前的人胡思乱想,就给可能性留下了空间。

这该死的可能性。他答应了。

“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

“别说的你很了解我似的。”

“我了解你,”许墨说,“你祈求受到他人喜爱却对自己吹毛求疵。虽然人格有些缺陷,大体而言你都有办法弥补。你拥有可观的未开发潜能尚未就你的长处发挥。看似强硬、严格自律的外在掩盖着不安与忧虑的内心。”

“……可以了吧,读心术天才?”

“不用谢我,这是巴纳姆效应,”许墨笑着说,“所有人都觉得这些话在说自己。无论你怎么想,你也是个普通人…你肩膀好僵。”

“我不喜欢被人接触。”

“哦,有趣的反应。亲人也是如此吗?”

“对…你是要为我开诊断单?”

“我只是在观测,不是在做心理治疗。”

李泽言咕哝一句,你难道觉得这是什么问题吗。

“身体僵硬有很多种可能,很多征兆和心理因素有关。根据你反馈给我的日程表,我怀疑你是把自己绷得太紧了。如果你想改善一下这点,不如找时间去做做按摩。”

“这有什么必要?”

“我不知道,为了…能跟人走得更近?”

“为什么要跟人走得更近。”

“因为你快三十了,普通人在这时候,就会想谈个女朋友了…?”

“用不着你来说。你自己呢?”

“我没怎么考虑过。”

“你也不小了。”

“你这口气在教训人似的…不过没有人催我结婚,我也不急。再说,我还是没有那个自信。”

李泽言转过身,看着低头做笔记的他,“你很奇怪。”

“你也是,普通人是不会答应我这个实验要求的,”许墨说,“好了,我们今天就到这里结束。”

“就到这里?我下班大老远来你家,就是为了让你揉一揉肩膀?”

“我很有分寸,”许墨说,“循序渐进是最好的,不想一开始就把你给吓到。还有,华锐离这并不远。”

接着,许墨就读起书来,把李泽言晾在一边。他环顾了一下许墨的家装,忍了一会,还是打破了寂静,“我说,我好歹算是…你的客户吧?”

“是啊。但现在又不是在工作,私人时间。”

“但我到你家来了。”

“哦,你想让我用平常那种仪式应付你?我还以为你不屑于那些,”许墨站起来,搓搓手,“尊贵的客人,欢迎光临,你想喝点什么呢?”

李泽言黑着脸看着他自娱自乐,“…这个实验最后要走到哪一步?”

“我不确定,这取决于你想做到哪一步。我不想为难我的实验对象。”

“那目前…”

李泽言刚在问,就被一个电话打扰了,但不是自己的。许墨示意一下,去阳台上接了。回来后,他问,我们刚刚聊到了哪里来着?

“没什么,”李泽言说,“我走了。”


7


这次是耳朵。

“……停!”

许墨问,“实验还没几次,你已经接受不了了吗?”

“你是怎么想的?”李泽言皱着眉头,“揉肩膀把我叫去你家…这种测试,就放在公众场合做吗?”

“我是看你工作方便。而且这有什么不好的?”

哈哈。一个男人给另一个男人吹耳朵,确实没什么不好的。

李泽言僵着脸,“你不觉得…有点过分了吗?”

“不会啊。”

“恕我直言,这有点像是调情。”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不喜欢男人。”

“但…别人不知道啊。”李泽言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哦,原来你在意别人的目光?有意思,虽然事实不是如此,但别人审视自己的目光会影响决定…”许墨推推眼镜,做起了笔记。趁李泽言正抱怨连连的时候,他出其不意地往他耳朵那吹了口气。

李泽言震惊地看着他。

“被试有时需要不知情…你脸红了。”

“闭嘴!”

“真高兴看见我的实验对象这么有反应,”许墨兴致勃勃地记着“看来在你身上,性刺激的效果不分同性异性…”

“你既然知道,还故意…?”

“你不是说,你也不喜欢男人吗。”

“那不一样!”

李泽言低声吼出这一句之后,气氛变得古怪了起来。

“…对不起。”许墨老实说。

李泽言烦躁地理理头发,“你不用自责,是我自己没想清楚。”

“那…实验要暂时中止吗?”

“嗯。”

许墨起身,“看来我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等等。”

“还有什么事吗?”

李泽言跟许墨工作上的来往已经结束了。他们现在是靠着这听上去就很古怪的实验联系在一起,而一旦实验结束了,他们也没有必要继续见面了,他们各自的工作并不轻松,也没有任何借口留在一起。李泽言很清楚这件事,可他还是说:“你…回来。”

“为什么?”

“你这样让人感觉很不好。”

“为什么?”

李泽言咬牙切齿地说,“你不知道免费利用完别人,不打个招呼就走是很不礼貌的吗?”

“哦,对,”许墨恍然大悟,“你想要什么,我买给你吧。”

毫不例外地,许墨收到了一个李泽言的白眼。“跟我来。”李泽言说。

他们沿着江边走了一段路,黄昏下的人们都忙着回家,滨江公园的人不算太多,走到一块空旷的地方时,李泽言转向许墨。

“你的实验,还有什么选项?”

“我看看,”许墨低头,“睡眠观察、饮食习惯、体质测试,还有瞳孔缩放的测量,如果可以,还有拥抱和…”

“我抱你一下吧。”

“但是你说这像调…”

“给我闭嘴。”

许墨被拉了过去,圈进李泽言的双臂间,听见他在自己肩膀上吸了口气。

“好了,你走吧。就此别过吧。”

李泽言拍拍许墨的背,扭头走掉了。

许墨望着那个人远去的背影。巨大的困惑从天而降。这个新现象值得研究,但他很难描述现在的心情,也很难靠逻辑去判断刚刚发生了什么。

回到家后,他盯着给李泽言做的报告分析了很久。观察的目的是预测,可无论怎么看,之前的观察都无法预测到这个行为…那上面写着:基本印象是不擅长流露感情,性取向是女性,并且厌恶肢体接触,对实验前景持消极态度…那他为什么一反常态,要抱自己?

因为无聊?因为礼仪?还是因为什么…怎么想都不对。

许墨难得的感到头疼,对于这个问题,他想不明白。到最后竟也滥用起网络搜索…一个词跃入他的脑海。


8


看见许墨像个大型犬徘徊在自己家门口时,李泽言是真不想开门。尤其是,他刚刚洗过澡,身上还穿着浴袍。

但良好的教养让他不得不开门招待客人,他给他端了茶,没把许墨晾在一边,李泽言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

但许墨这次还没能放过他,“我能亲你吗?”

李泽言差点被茶水呛到,“你终于疯了吗?”

“我知道你不喜欢男人,”许墨说,“所以我才尝试着问你。”

“你真的知道亲别人代表着什么意思吗?”

“我知道,但我是男人,你又不喜欢男人,我想看看单纯的亲吻给人的感觉。不包含情欲的。”

“你…”李泽言真是被气到没话说了,如果是一般人,肯定早就把提出这种要求的无礼家伙轰出门外了吧。但是他有私心。上次拥抱也好,答应这个实验也好,约许墨见面也好…他不得不承认这一切都是受自己的私心所指使。上次他跟许墨道别后,突然厌恶起自己来。许墨什么也不知道,只是一个单纯的研究者的角度去观察他,再说,这一切都是在他自愿的前提下进行的。可是李泽言却撒了谎…还是个很严重的谎。他没把后半句话说完:

我不喜欢男人,但我喜欢你。

很难说喜欢这种事到底该怎么界定,想跟别人共度一生是喜欢,想跟人上床也能算喜欢。对于每天都兢兢业业的工作的李泽言,自从许墨打断他的睡眠的那一天起,大概就是“喜欢上了”。当办公室的职员在讨论‘聪明即性感’这句话时,他脑子里完完全全的就是想着许墨,他在项目开始前作报告的样子,低下头沉思的样子,微笑着赞同的样子…还有被一群女学生环绕的样子。对,这些日常小事其实都不值得记忆,也没有任何意义。问题在于,他就是记住了。对于别人,李泽言几乎忘个干净,但许墨的身影毫无道理的占据了他整个脑海。

看来n年前在网上做的一个测试显示,他有双性恋倾向,是真的啊。李泽言在心里苦笑,那时的自己只丢下一句“异想天开”就走人了。

但原本喜欢男人也不要紧,就按照平常的步骤来就好。他前两次的恋爱虽然以失败告终,分手理由都是你太专注于工作,不分点时间给我,只要他能在这点上进行改变,那一步步来不是没有可能。但没想到许墨玩了这么一出,主动提出了一个能让两个人独处的机会,在撒谎的前提下,建立了这暖昧又像泡影的关系。

许墨盯着血压仪吐出的两张白单。

“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亲都亲完了,你还想怎么样,”李泽言累到没力气说话,“我明天还有很多事,要早起。”

“好的,我知道了。”许墨这次倒很自觉,拎起包走人了。

李泽言揉揉眉心,站了起身。他叹了口气,瞥了一眼有反应的下身。

“该死…”


9


看到许墨能来酒会,李泽言还是没掩饰住他的惊讶。

自从上次别过。李泽言一度以为他们没有理由再见面了,为此他还贡献了好几个晚上的睡眠时间。这次的酒会跟恋语大学没什么关系,许墨没必要来的,但他还是来了,这只可能是为了自己…

…或者泡妞。李泽言冷冷地灌了口香槟。

许墨那和蔼可亲的模样,吸引了一波来采蜜的蝴蝶。他定点站在那里,就像个雄性荷尔蒙制造机,女人们一群一群地扑上去撕咬他的言语…这当然是夸张的比喻,但在李泽言看来,那些和善的寒暄之下暗流汹涌,搞不好,他在暗地里做什么实验,但又伪装得和没事人一样平常…或许他不用伪装,他就是以实验的态度去面对整个世界的。

李泽言上完洗手间,发现许墨站在门口等他。

“你在嫉妒。”

“什么?”

“原本我还不敢确定,但这次确定了。上次的血压记录,如果你真的不喜欢男人,应该会感到恶心而心率降低。但是你没有,反而升高了不少。其次,你刚刚回头朝我这看了33次左右。会场很大,如果你真的不在乎,应该…”

“你说够了吗?”李泽言捏起拳头。

“为什么一开始要瞒我?”

“你不会懂的。你又没有正常人的感情。”

“我…”

从许墨变化的表情,李泽言可以得知自己言重了。但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他自己的内心也堵塞的要命。感情的事永远没有个方法,能让人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李泽言突然觉得,他不是觉得这些事没有价值没有意义,才不去仔细研究。而是因为,他不敢,也无能为力。

他不太记得那天自己喝了多少,他只记得自己借着酒劲拨开人群去把许墨拽出了会场,原本围在许墨身边的女人都惊叫起来,以为他们是有什么私仇。但没能想到,一出门许墨就被按在了墙上。

“…为什么吻我?”许墨问。

“跟你吻我的理由一样。”

“你也要做实验?”

“对,我也要,做个关于你的实验,不可以吗?”

“…你体温有点高,我送你回家。”

送回家就送回家,还找什么体温过高当借口。李泽言在心里默默的嘟囔,但确实没想到自己的身体出了点问题,一开始他还以为是酒劲,身体才这么热,他去厕所呕了几次,还发现下半身精神的不行。

“我好像…被下药了。“他望着天花板说。

许墨刚把水端过来,就听见蜷在床上的人这么说。

“要不要去医院抽个血?”

“这种时候去抽血…你是笨蛋吗?”李泽言的嗓音沙哑。

“什么?”

“你是笨蛋。”

“你要是没力气说话,就别说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许墨看着李泽言把头埋得越来越低。

“难受吗?“

“难受…你出去吧。”

许墨盯着呼吸越来越粗重的人,问,你真的不需要我呆在这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只是想多观察我一眼吧?”李泽言撑出了最后一张冷脸,“你出去。”

许墨欲言又止,但还是出去了。听见房间门合起来的声音后,李泽言终于忍不住把手伸向硬得发疼的地方,许墨方才摸他额头时的触感还记忆犹新,他想象着那触感滑到身下…他开始呢喃起了他的名字。

“许墨、许墨…”

实验什么的都见鬼去吧。


10


抬起头茫然地准备找纸巾的时候,李泽言发现许墨正看着他。

他已经热到不行的脸顿时燎火燎,他想问出个问题,却发现自己失语了。

许墨抱着双臂,目光很淡。

“如果你喜欢我,就该早点跟我说。”

“跟你说,有用吗?”李泽言低笑一声,“我是男的,你是男的,而且我们也只是合作伙伴而已。如果有必要,迟早也会闹掰。我的工作就是这…”

“你是一个很优秀的商人。”

“…你也是个出色的学者。但是这没有用。好了,现在你都看到了,我输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没有输。”许墨走到半坐着的李泽言身边,凝视着他垂下的眼睛。

李泽言撇过头:“你说了,你不喜欢男人。”

“我知道…因为那时我还没喜欢上你。”

“别告诉我,后面的实验只是幌子。”

“要是我说是呢?”

“…你为什么可以这么冷静。”

“我很早就想跟你说了。但是你很难给人一个插手的机会。”

许墨吻了上去,李泽言闭上了眼睛。

“真糟糕…”他懊恼道,“你真软弱,居然只能靠实验这种烂理由来接近我。”

“如果没有这个理由,我根本就无法接近你吧。”

“那你现在不需要理由了。”

李泽言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到了许墨后背,他轻轻一推,就消解了最后一份距离。陷入混乱前的最后一刻,他听见许墨说:

“我喜欢你,往低的说,我想跟你做爱,让同样的内啡肽同时充斥在我们的脑子里。往高的说,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end


我知道完的很突兀

因为我也不知道我想写什么

可能就是一些随想+实验吧

唉,可能是我还放不下许言


这是一个适合撸画的季节

半夜诈个尸

满脑子黄色废料让我拿起了数位笔

天冷了,要好好保暖啊


【许言许】面对面(1)

普通职员的日常

第一章

       停电了。
       还在加班的李泽言不由自主地停下动作。
       办公楼黑寂寂的,没有一丝声响,如果不是还有他这个活人在,这里的氛围赶得上末日片了。不过由于他心大,没当回事,能挺着黑眼圈对着电脑继续办公,这里顶多只能拍鬼片。而鬼片对于他来说,都是骗人的把戏,不值一提。他还能在这坚持一会。
       月光亮盈盈的,在燃烧的都市上空。
       按理来说,空调已经停了才是,闷热的室内能把空气熏出水来。但在听见几声清楚的脚步声后,李泽言的后背一片冰凉,几乎能起霜。
       还有人没走吗?
       输入的符号一闪一闪,跟脚步声合起拍子。李泽言的眼睛早就没看电脑了,如针似的扎进了办公室门口。那是个转角,没法知道后面的来人。
       在停电的大厦里乱转的人,会是谁?
       或许是来检修的保安,他想,可这保安的脚步过于稳定了,节奏也不大对劲,不慌不忙,像是一点也不意外似的,越来越近,逼到门口时,又顿了一会。
       李泽言一边让血液回温,一边用手在抽屉柜里摸索着。还没摸到什么令他安心的东西,一个模糊的人影就出现在通道转角,离他的座位不到五米的地方。
       隔着黑暗,对方似乎能听得清他剧烈的心跳,那视线大概已像瞄准镜那样锁在了他身上。
        “你好?”
        灯管来电几乎就在那人问候之时,李泽言眯起眼睛,在狭窄的视野中打量着对方。
       他是个年轻的男性,声称自己是隔壁楼的员工,恰巧目睹了这楼的停电,于是过来看看。
       这么一说,李泽言倒是对那张脸有点印象了——在这座人口暴涨的城市里,土地寸土寸金,大多数的居民区都是握手楼,写字楼之间也都相距不超过20m,而这栋大厦又属于市中心地带,高楼似多米诺骨牌挤在一圈,大多安的都是整面整面的落地窗,隔壁那层的人在做什么,他们这边看的一清二楚。
       李泽言隐约记得,那是一栋与金融不相干的公司。如果跟他们是同行,这距离恐怕能轻易偷窥到对方的“机密战略”,窗户得要罩上几层密不透光的军事防护膜,才能假装不知晓对面的人的存在。
       而他的办公桌正好挨着窗边,抬抬眼皮就可以看到隔壁的八楼,而那边的九楼要略高一截——李泽言不喜欢仰视对方,所以一般只做俯视的选择。而在这常年主动或者被动的俯视中,他也顺便认清了对面八楼的员工——那个正在他眼前,穿白大褂的男人就是其中一位。
       他常常穿着那套服装,粉领带的奇葩搭配给了李泽言深刻印象,很好辨认,座位大致也在窗边。所以他说自己看见了这边的停电,也有理有据。只是刚刚那一幕确实有点拔凉的吓人。
       理清了这么一回事后,李泽言安下心来,不紧不慢地转过椅子,从嘴里发出一句:“我这边停电,关你什么事?”
      他自认为有够刻薄,但那男人依旧笑脸没停:
      “我来关心一下。”
       关心?仗着自己的脸爱心爆棚?李泽言扫了一眼对方的模样,大概也捏出了他能拥有几条暖昧关系。这种没来由的殷勤令人窝火,再加上自己被打断的思绪正发出一阵阵疲惫的警报,夜深露重,李泽言本就稀少的耐心更是残存不剩,他几乎想叫保安赶人了。
       “你走吧,已经来电了,没什么事了。”
       “确实,”那人点点头,晃晃手里的一个橘色箱子,“看来这些工具是派不上用场了。
       李泽言撑着手,发现那人明显没有要走的意思,甚至还以李泽言的办公桌为轴,左顾右盼了起来。他被文件磨至脆弱的神经一跳一跳,就快要拉不上他有教养的皮囊了:“我劝你现在就离开这里,我还有事。”
       那人说: “我打扰你了吗?”
       明知故问。
       “可现在已经十一点了,你得回家了。”
       这话包着嘘寒问暖的外衣,铁了心是想跟李泽言作对似的。明明那人连名字都没报,却已经被终身打入了黑名单之中——李泽言拿起手机,点开有保安电话在内的通讯录。
       “别见外,”那人似乎料到李泽言要干什么,“你观察我也有一段时间了,我这是上门回访来了而已。”
       李泽言的手指猛地一顿:“你说什么?”
       “上门回访——顺便帮你修理电闸,”他自顾自地说,“毕竟我也有偷窥你,也算是给你赔罪。”
       “你在开什么——”玩笑两个字还没脱口,李泽言就觉得跟一个神经病理论是很费脑子的事,他不想把他宝贵的精力用在这里,还有一晚上的工作等待他处理。他摆摆手:“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现在你打扰了我的工作,请你离开。”
       这是最后通牒,那人却像没听见似的。
       “噢,看来你还不清楚,”他露出了一个令李泽言恶寒的笑容,“你每天都会盯着我们——或者我,看一会,不是吗?我在研究时也常常感受到你的视线,事实上,你也会打扰我。”
       李泽言抽着脸听他把话说完:“是吗?那还真、是、抱、歉。但现在你已经严重侵犯了我的时间,这才是最需要解决的…”
      “你不该为你的行为作出点解释吗?”
      “什么解释?告诉你我不是偷窥狂吗?”
       那人摊手:“请。”
      “我当然不是!”李泽言的脸色跟黑屏的电脑一样难看,他指着窗户,“我的座位就在这里,不是我主动看你们的,你最好不要胡乱猜测。”
       男人没再追问,不知道是不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他转口说:“我看你也已经连续加班好几天了,这么敬业很伤身体。末班车都快走了,地铁也准备停运了,你怎么回家呢?或者,你有私家车?”
       “现在,你,离开这里。”李泽言强行忍着说那一个字的冲动。
       “好,”那人却欣然点头了,“我这就走。”
       他终于转身走了。李泽言注视着那个修长的背影,突然有些懊悔,对方也没有一直死缠烂打下去,自己的情绪却有些不合理的激动,可能是把近几周的工作压力移转到别人身上去了…这实在是不太礼貌。
       正在他反省着自己的做法的时候,啪地一声,灯突然灭了。
       办公室再一次陷入黑暗之中,只有一束先前没有的手电光乱晃了起来,好像一只巨大而惹人讨厌的虫子。
       “看来是等不到改天了呢,”那人轻飘飘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毛骨悚然,“今天还是早点回家吧?”
       李泽言抄起文件夹,让塑料板跟自己的额头来了个亲密接触。


可能是个大坑的待续。